她无依无靠,面黄肌瘦,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大而可怜。
钱嘉绾望战战兢兢的女孩许久,下定主意般带袁秀回京。
钱府虽小,总能养得起她。
彼时的傅允珩神色复杂,他们奉旨南下赈灾,一路奔波。除了淮阳府,淮安府、清平府灾情更甚,带上袁秀随行,实在是将她置于险地。
“孤会命人另行将她安置,不必忧心。”
她披了太子的斗篷,愣愣看他。
太子殿下没有食言。等到钱嘉绾回京时,袁秀已经由东宫的管事安排,被皇庄一对夫妇收养。
钱嘉绾后来见过袁家夫妇,是极温厚朴实的人。他们多年无所出,收养秀娘后,也算夙愿得偿。
秀娘不久就改了养父母的姓,她在袁家生活,有双亲爱护,比跟着自己在钱府强。
她看得出来,秀娘到袁家过得很好。
钱嘉绾留她在府中吃了晚饭。天未黑时,她交代小厮好生送人回去,看着她上了马车。
午后对秀娘说的话,也不知她听懂没有。
这个时候,离钱府越远,秀娘的日子才越安稳。
那时外祖母膝下又生养了一个女儿,已经养到十二岁。外祖父已是四品京官,还纳了两房妾室,有了庶出的子女。
母后初到京城,分明是回到了自己家中,却仍有寄人篱下之感。
外祖母抱怨母后与她们不亲,不爱说话,甚至不如庶女会讨她喜欢。姐姐妹妹们已经有了京都小姐的做派,嘲笑母后不懂京中规矩,每每去别家府邸赴宴都不愿意带上她。
甚至他们想起母后,也是因为外祖父入京时受了一位富商的资助,与富商的儿子许了一门亲。长女不愿嫁,他们自然就想到了次女。
在钱唐时,祖母总是怜母后远嫁,为她撑腰,对她疼爱有加。殊不知母后曾经最大的愿望,就是想离家远远的,要嫁得比所有姐妹都高,再也不要回来。
母后离世时,撑着病体亲笔写了六封信给她,由王祖母收着,每年交给她一封。
及笄那一年的信中,母后不再将她当做孩子。母后说她到了议亲的年岁,不知道她的嘉儿会觅得怎样一位如意夫婿。母后告诉她,姻缘大事,没有那么多的圆满,小满便胜万全。只要知道姻缘中自己最在乎什么便好,落子无悔。
如今她兜兜转转嫁到京都,若是与外祖一家亲近,那就是背叛了年少时的母后。
她是身处高位,并不代表她就要宽容大度,一笑了之。
随她们任意去议论,又不可能说在她面前。
无论如何,她都不会是以德报怨的性子。
对上她清亮坚定的眉眼,傅允珩蓦然一怔。记忆中那道已忘却许久的少年孤傲倔强的身影重现浮现在脑中,心中似有什么冰封的情绪慢慢化开。
他吻了吻她明亮的眼睛。
他道: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