宫泊僵住了。
浑噩错乱间,他能看清楚沨骤然放大的瞳孔,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错愕的脸。
也能感觉到楚沨整个人瞬间绷紧,像一张拉满的弓,扶在他肩上的手,指节用力到泛白,却不知为何,忘了松开。
呼吸在毫厘间交错,彼此的气息变得滚烫而清晰。
方寸之地仿佛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囚笼,只剩下唇上那一点火星在灼灼燃烧,提醒着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楚沨仍保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,目光却死死锁在宫泊脸上。
那里面有什么在碎裂,翻涌出更深、更暗、几乎要将人吞噬的东西。
他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宫泊无意识微启的唇上,漆黑的瞳孔仿佛沉淀出了血色。
宫泊猛地向后一仰,拉开距离。
外袍随着他的动作下滑半截。
楚沨的指尖轻颤,下意识蜷缩。
他想要替宫泊捡起袍子,但对上宫泊那双暗藏怒意的琥珀眼眸,又沉默地垂下了头。
“师父,是徒儿莽撞逾矩了,”他深吸一口气,顺从地双膝跪地,轻声道,“请师父责罚。”
宫泊一肚子火堵在胸口,不知该怎么发泄。
说是意外,这小子明明是自己凑上来的,嫌疑极大;说是故意,可又偏偏是他自己干的好事,怪也怪不得别人。
良久,宫泊冷哼一声。
青濛灵力如漩涡般绞缠,顷刻间将那外袍碾为碎屑。
“别忘了我们之间的契约,”他漠然提醒道,也不知究竟是在提醒谁,“本座助你提升实力,你帮本座压制炉鼎体质,名为师徒,实则互利互惠,此乃双赢;”
“但是小子,若你不安分,想做些多余的事情,本座劝你最好死了那条心,”宫泊背对着他,语气冷硬,“不然,别怪本座不顾血契反噬,把你炼成傀儡。”
楚沨喉结滚动。
他死死注视着面前零落一地的衣袍碎片。
筑基成功后一颗雀跃的、火热的心,也在这一番冷言冷语中,渐渐沉寂。
“是,师父,”他闭了闭眼睛,低声道,“弟子谨记。”
宫泊拿出一本功法,咬牙踌躇许久,还是丢给了他。
“记得好好练习,”他竭力让自己的声线不要露出异样,“三日后,本座再来洞府找你。”
临出门前,他脚步一顿。
“对了,既然你筑基了,那这个东西也就不需要了。”
宫泊抬手,将那小傀儡握入掌中。
咔嗒一下,轻而易举地扭断了它的神经中枢,“本座就顺便帮你处理了吧。”
楚沨默然跪在原地,出神地望着地上损毁的小傀儡。
半晌,他低下头,自嘲地低笑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