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颗心在胸膛中猛烈跳动起来。
他站在原地,恍惚着低头望向坐在前方的宫泊。
从楚沨的视角,只能看到宫泊的头顶,和那柔韧发丝间,隐约露出的一截伶仃瘦削的锁骨。
宫泊靠坐在椅背上,修长手指摩挲把玩着手中的瓷杯,说话时的语气随性又坦然,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不值一提的问题。
但明了“传承”二字分量的其余二人,却做不到等闲视之。
刘鹭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,半天说不出话来,而楚沨……
他正紧攥双拳,死死盯着宫泊的背影。
用力到连眼角都用力到微微颤抖,眼底浮现出条条血丝。
楚沨从未想过,像自己这样权衡利弊、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称得上是薄情寡义之人,有朝一日,也会对另一个人如此执着痴狂。
昨夜的疯狂痴缠还历历在目,但从没有任何一刻,能让感到楚沨如此的、如此的……
他忽然低下头,猛烈地喘了两口气。
虽然宫泊只是说了一个字,但楚沨比谁都更明白,其中包含了怎样的价值——
这个人给了他修仙路上的一切,如今,就连自己的一切也要给他。
那头永不满足的恶鬼终于安静了下来。
刘鹭还来不及回应宫泊,就变了神色。
他见鬼似地盯着闭目而立的楚沨:“等下,这小子是在顿悟吗?就这么……聊着天,就顿悟了!?”
宫泊也觉得有点儿离谱。
但想想楚沨这走哪哪出事的主角体质,又觉得不奇怪。
“是啊,”他说着,唇边微微勾起,“他可是我宫泊的徒弟,怎么可能是那种不入流的货色。”
当然,这种话,在楚沨清醒的时候,打死他也不会说的。
刘鹭像是被噎住了,半晌,才苦笑起来。
“不愧是您啊,阎傀仙君……上尊大人。”
他轻声道,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缓缓蜷缩起来。
“不瞒您说,第一次见您时,晚辈就被您抬手间击溃仙宫围剿的风姿所折服,数百年来,未曾忘记过一瞬。”
“我本以为,以您那时的意气风发,和身为天骄的骄傲自尊,若是突逢变故,定会性情大变,即使不是心魔缠身,也会和我们这些散修一样,从此战战兢兢、谨慎行事,不敢与旁人交托半分真心,更遑论还收了个亲传徒弟,全心全意地教导了。”
宫泊支着下巴,目光平淡地注视着他。
“你怎么知道,本座没有谨慎行事?”
他反问,“谁都知道,想要在这片大陆上张狂,你得先有这个实力才行。”
刘鹭看着他,摇摇头。
“还是不一样的,”他由衷道,“您的行事作风,乃至于修道本心,这么多年来,一点儿也没有变。”
宫泊觉得这人怕不是在说胡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