略略一思,他脱口而出,“张北野告诉你的?”
简舟静静看了他半晌,随后露出微笑:“你是张北野的男友,竟然这么不了解他的为人。他那个人怎么会向外人,透露自己男友的隐私?”
“那你是怎么知道的?你还知道什么?!”
“我还知道张北野为了你,被李承钧当众泼了满身脏水。”
简舟直起身,松开撑着车身的手,往前踏出一步,“他被羞辱、被践踏,风言风语传了满城。”
脚步继续向前:“还知道是他顶着压力,把你从那个连关了你十六天的破屋子里救了出来。”
脚下又添了一步,简舟已经走到了钟迪的面前,他压低声音,覆在青年的耳边:“我还知道,你顶着张北野男友的身份,与那个曾经害了你、负了你的李承钧,刚刚卿卿我我地吃过晚餐。”
钟迪指间一松,那支烟落在地上,被晚风一吹,火星四散。
他垂着眸子,未与简舟对视,胸腔大幅度地起伏了几次,才勉强平缓了下来:“简教授,你未免管的太多了。”
“请问,”他慢慢抬起眼,从简舟破了的下唇慢慢看向他的眼睛,“你又是以什么身份,来义正言辞的指责我?”
“以什么身份?”
简舟忽的一笑,手探进西服内袋,从烟盒旁边取出一本证件,“今天评职称,正好带在身边。”
借着极其幽暗的光线,钟迪看到了一本教师资格证。
“用这个身份,够不够?”
简舟的声音不疾不徐,却带着为人师者的冷肃。他捏着证件轻轻贴住钟迪的脸颊,“师者,传道授业解惑,所谓传道,先教的是做人的底线。”
手腕轻扬,证件拍在了钟迪的脸上:“你非但不念旧恩,反倒恩将仇报。”
印着钢印的红本又落了一下,力道比刚刚重了一点:“而且你连真心、假意,善恶、好坏都分辨不清。”
证件再次一落,力道也是最重的一下:“既不忠于感情,也不尊重真心待你的人,连最基本的忠诚都做不到。”
看着钟迪微微颤抖的肩膀,简舟用证件轻轻拂过他紧绷的下颌,稍稍用力,逼着他抬起头,直视自己的眼睛:“钟迪,你到底知不知道,要是没有张北野,你早他妈烂在泥里了。”
很久之后,钟迪终于动了。他抬手,一把打开那本抵在脸侧的证件。
“人民的好老师,你说完了吗?那是不是应该听我说两句了?”
钟迪红着眼,声音压得很低,话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来,“张北野救了我,帮了我,他对我好,我记着,我感激。可感激不是卖身契,我就应该当他一辈子的附属品?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吗?!”
钟迪的失控,没有让简舟动容半分:“你可以有自己的人生,如果不爱了,你也可以跟张北野分手,但分手的原因,绝不应该是李承钧。”
“张北野当年顶着压力把你救出来,为了你得罪了人,丢了生意,背井离乡来到这个城市。可你现在却因为李承钧要和他分手,你知不知道,这是在践踏张北野的尊严!”
钟迪猛地抬起头。
“你会让他觉得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事,全是笑话。他受过的那些委屈,挨过的那些羞辱,全是不值得的。”
简舟紧紧地握着手里的证件,声音颤抖,“你会让他怀疑人心,怀疑人性,会让他觉得善念是这个世界上最无用、最愚蠢的东西!”
停车场中,偶尔会有车子驶入或驶出,此刻接连驶入几辆车,寻着地方停了车,没多久灭了车灯,人声离去,这处又安静了下来。
钟迪猛然背过身,抬起手,似乎抹了把眼泪,再次转回身来时,眼里只剩执拗。